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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居民楼里的艺术大师 30年修拓我国9座珍贵碑文
更新时间:2019-07-09  来源:四川在线

(记者 王玥 实习生 陈苗 摄影报道)炙热的正午,走进光华村街58号大院,来到黄任重老先生的家,家里最大的陈设是一张靠近阳台的书桌。石碑、拓文、木匾、木雕、还有许多印刷好却不能发行的拓本书籍……充满书香气的房间只留出了一条窄窄的过人通道,“我最可惜的是,这一屋子的宝贝呀,没有办法分享给更多人,让更多人看到。”

过去,黄任重也曾在外人的支持下开设过书院、展览馆,“太复杂了,都掺杂着名利,不如我自己在家慢慢做,以文养文更纯净些。”所以,几十公斤重的石碑、庞大的木制雕刻、精心拓印的石碑文都堆在了家里。

藏在居民楼里的艺术大师  30年修拓我国9座珍贵碑文

一字五年 做好学术研究才可做好匠人之活

其实,我国许多珍贵的历史石碑都已经复刻并印下了拓片,这些复刻的石碑或是拓片字迹隽秀工整,已经很漂亮了,为何黄任重还要重新做一遍这样的工作呢?

因为在艺术领域,刻下一个还原度高的石碑,需要这个匠人既有深厚的文学功底,同时还要有高超的书法造诣和精湛的雕刻技艺,一气呵成之下才能完成一件对历史负责的碑文拓片。

以《泰山刻石》碑文为例,原本的匠人根据《说文解字》将文中的“法”字写作了左右结构,但经过参考秦代度量衡及各种古籍后,黄任重认为左右结构的“法”字与古文字不符,上下结构的“法”字才更符合秦代书文,这一个字,黄任重研究了5年。

“并且原复刻碑文的字体非常没有艺术价值。”

黄任重讲了一个小故事:“我的一个馆长朋友邀请石匠来复刻碑文,石匠将字体刻的很深,馆长朋友怎么劝他都不听,石匠坚持认为刻的深才更能体现技术水平。但事实并不是这样,雕刻很讲究技艺手法,有时候明明是雕刻进去的,最终却可以呈现出浮雕的样子,下手深浅不同,形成的立体感也大大不同,所以为何没有文学功底和艺术功底的石匠,很难还原好一个珍贵的石碑。”在黄任重的手里,他复刻的《泰山刻石》恢复了原大原字形,字体高宽的比例精确到1:1.6,每个字大小控制在7公分半,印刷成册的书籍为了还原原字特意选用了大开本。

同时,黄任重还非常注重技艺手法的创新,他的《泰山刻石》拓片,在平面的朱拓纸上,每个字都有着出如同在石碑上的凹凸感,深度约在5mm左右,“凹凸感能够让受众在触摸的同时有更强烈的感受,没有借助什么特殊工具,就是传统的工艺加上了现代的技术。”

徐无闻生前就提出了研究刻字艺术必须与研究绘画结合在一起,这课题在当时很多大家眼中是不赞成的,正所谓“学术研究切不可做匠人之活”,也就是匠人在过去是不能登大雅之堂。“我围绕这一课题花了30年时间,在70岁才悟出了这个道理,可见当时徐老师提出的这个学问是站在了很高的高度,将书法、绘画、雕塑相结合,一个不懂绘画的人是不会懂雕刻的。”

渴望传承 让风雨侵蚀的残碑断石重获新生

“事能知足心常惬,人到无求品自高。”这是黄任重写下的一幅对联,也是他本人的真实写照。

秦泰山刻石、秦峄山刻石、秦琅琊台刻石、秦芝罘刻石、秦东观刻石、秦碣石刻石、秦会稽刻石、秦赣榆刻石,这9座石碑中,秦琅琊台刻石仅剩86字,秦碣石刻石几乎完全损毁……“雅安荥经有一处刻石在悬崖边,如果再不修复可能也会损毁,我打算以后有机会重刻。”

每一项刻石工作完成后,黄任重便会印刷成册,送给志同道合的学友一起做探讨研究,这所有的支出,都是黄任重自掏腰包,“没钱的时候就卖画,我们这一代人很能省,能保证基本吃饭就可以了,因为热爱,所以觉得没有枉费一辈子的心血。”

之所以要做这些工作,是因为黄任重认为修复工作的意义是无法衡量的,“九块秦刻石是我国文字演变过程中最重要阶段的文字,在故宫博物院保存的石鼓文修复也同样意义非凡,通过石鼓文和刻石的复现可以发现当时的生活记载,具有重要文献意义。”

让黄任重感到惋惜的是,古刻石修复这个课题研究在全国高校中是一块空白,这门学问囊括了书法、艺术、雕刻、考古等各种技法于一体,无人传承将十分可惜。“人肯定都是要走的嘛,我今年77了,我想要把这份文化技艺传给下一批人。希望能在成都建立一个相关课题的教学实践基地。”

“黄老的身体不是特别好了,特别是冬天的时候,但这次聊起他感兴趣的石刻话题,他又精神抖擞起来。”张大千艺术第二代传人、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谢泰伟说:“黄老凭自己对中华古文明的挚爱之情,使风雨侵蚀的残碑断石重获新生,为中华文明拾漏补缺,功莫大焉。”

当代知名书法家曹健也感叹到:“黄任重先生数十年如一日,坚守中国书法传统,尽心致力于秦刻石的重缀重刻,让秦始皇东巡石刻上的小篆文字重新完整呈现在我们面前,其功甚伟。这对于书法文化的普及、对于新时代文化自信的坚守都有着重要意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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