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城,凌晨三点半
更新时间:2018-11-01  来源:攀枝花日报

    □尹迪

  凌晨三点半,有时醒在此时。不常醒在此时,便如获至宝,因为隔着白亮天光还有些许时间,试将睡灵整顿一下,以便身体更好穿越人事茂密之白日。

  木棉树路过这里,沿着自己肥厚的花朵一瓣两瓣地数关于城市的春日,无关壮举的窝凼凼里停着峦山乱石。多少个凌晨三点半,在将醒未醒时头顶冒出一条长长的铁轨,从四面八方来的火车跑在山头,这样叫醒你,城市还如沉睡的婴孩。

  这时,你可以选择沿白日的闹市走走,去闻闻夜晚还未散尽的况味,混着春日里幽幽花香阵阵扑面而来,天空半染着霓虹之色,路边是几株高大粗壮的木棉,向天际绽放自己的金彤黄赤,三点半的春日是这般适宜她们,不动声色地喧嚣着自己的生命。然后又想起过不多久,当她们随风坠地时,又可以拼成一盘触动味蕾的香。拣择洗净晒干,剁块切丝整条,蒸煮翻炒凉拌,或者抹上点蜜,让甜更甜,让你的手随你的心意去发现一朵花的传奇,花瓣上的凌晨三点半顷刻又跑到你的嘴里,成为另一种封存。

  凌晨三点半,月亮更显得动人,有辽远广阔的色泽,如加上滤镜的暖黄,再调至柔焦。月光金灿灿地拨动着整个深蓝的苍穹,吐露出超出静寂之外的声响。城市的人在离清晨醒来之前追赶着最后一阵梦,一段故事。

  这是最热切的三点半,你得赶紧去遇还睡在年轻里的俗世,走过包子铺,米线店,或者停在一家凉粉老店门口去探望寂静。因为无数的凌晨三点半,是劳动者创造的。风不燥热,也不喧嚣了,而是凉凉地铺陈于大地,却那么热切地冲撞你的身体,因为夜的时日总是短得倏忽,白昼又长得燥热,恰恰这凌晨三点半,那么合适,夜又未去,昼还未来。

  或是凌晨三点半,急切地醒来,随便套件外套走进荒无人烟的初秋的小堆黄叶里。风顺着脖颈飕飕地溜进背脊,再从大腿摩挲至脚踝,微微打个寒颤。沿着一条大道向前方到处张望——这是在离市郊远点的小县城里,你急切地赶路,为听四点前的第一声晨钟。终于走到上山的路口巧遇志同之友,笑笑又默不作声地行路,道路曲曲折折地往前伸,路面是偶尔起伏的小山,最后望见钟声之地庙宇的剪影。

  于是凌晨三点半成了一种微微老去的感觉,在这四季微凉的晨,透着沉沉的深邃,所有的记忆往来于此,总是要在这季汇总一下,收获一点,最好是在这凌晨三点半。

  很多的岁月过去,她才成为这一季动人的点点又滴滴;很多的歌声流过,她才能成为她自己,成为一朵花的历史,成为一座流淌着花的城市,她是你父辈的故土,是你母系的故乡,你离不开走不远,她久成一个胎盘,老成一根脐带,总牵着你,因为这三点半,清晰了所有记忆。

  凌晨三点半,从屋里走出去,这是入冬过后的一个阴雨天,风停在身体的每个毛孔里,让身体更加清澈真实,仿佛更久远的想象也被冻住了,她让人期待,让人向往,因为过后一定是化冻后的新的轮回。你可以跑进天地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看着面前的白雾蒸腾,或者,迅速跑起来,沿着公园之路,盘旋而上,和所有的植被一起数数凌晨三点半的诗歌。

  所幸这诗里依旧阳光灿烂,太阳升起在这南方小城,四面八方的人组成了她年轻的历史,洗刷着无数的凌晨三点半,在未睡的白昼,在梦里,或在将醒的夜,在炉火旁,在城区,或在田野,你可以感受到从来就没有的冬天,因为这是一座以花命名没有冬天的城,一座年轻的阳光的城,也许一时冻住你的思考,却冻不住你走进阳光的情绪。她天真,活泼,洒脱,用铁水照面,再拾起含钛的梳子装扮自己,她粗糙也好,泛起皱纹也好,不过是迎来又送走无数个凌晨三点半,当你再躺下时,又一个三点半正在书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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